“誰去羅馬就會失去職位”，從禧年歸來的人

（梵蒂岡新聞網）“誰去羅馬就會失去職位”，這句諺語只有在現代時期才得到證實，藉著調侃的外表將一種中世紀的記憶保留下來。長期缺席並非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：在鄉鎮的法規中明文寫道，缺席將導致職位失效；在法典中也規定非居住者將喪失權益；在宮廷的慣例中，臨時替代往往會導致永久替代。因此，踏上朝聖之旅，尤其在禧年期間，意味著接受實際的風險。一個朝聖者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下遺囑，這絕非偶然。在上路之前，男女信徒們會將財產安排妥當，將子女、債務及心靈寫入書面文件，預設死亡是實際可能發生的事。朝聖，即使是出於希望獲得大赦的動機，也是在死亡的標記下開始的。能否歸來無法預料；能否安然無恙地歸來，更難預料。

讓自己在路上被識別出來

朝聖者並不是無名旅行者。他們必須顯眼、容易被識別，幾乎可被一眼認出。一套規範化的裝束：粗麻斗篷、手杖、錢袋，尤其是旅途中獲得的標記，例如刻有與聖所相關標誌的金屬徽章，除了象徵意義外，更具有實用功能。這些標記表明一種身份：佩戴者可要求住宿、保護，有時甚至是精神上的赦免。

被識別為朝聖者是必要的。中世紀的道路上潛伏著眾人皆知的危險：強盜、非法索要過路費、潰散的士兵；還有疾病，在遠離家鄉的地方尤為兇險。史料記載著在客棧裡患上熱病的人、身體虛弱無法承受歸途的人。朝聖者冒著這些危險，他們都知道。

歸來如同面臨考核

此處所談的“歸來”問題所具有的價值不再屬於宗教史的範疇。歸來意味著重返一個在沒有你的情況下繼續運轉的團體。13至14世紀的意大利城市法規中就有具體例證：在多個城市，長期缺席將自動喪失公民或團體的職務。歸來的朝聖者必須重新開始，有時還需要證明自己歸來的合法性。

在羅馬檔案館保存的若干信件記載了朝聖者歸來後的情形，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，難以取回先前託付給親屬或臨時管理人的財產。失去的“職位”不僅是象徵性的：這位子確實已被他人占據，且得到團體的默許。

歸來改變歸來者

朝聖者返回家鄉後不再是從前那個人。他們帶著禧年的記述，也帶著難以融入的內心轉變。聖人傳記記載許多朝聖者歸來後的情況，他們選擇了不同的人生：更隱沒、更虔誠，有時處於社會的邊緣。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或願意完全回到過往的角色。

在這層意義上，中世紀的朝聖之旅與西方偉大的創世神話之一《奧德賽》相呼應。荷馬的詩篇也沒有敘述關於出發的故事，而是講了一段漫長、危險且處處都可喪命的歸途。尤利西斯的博鬥並非為了出發，而是為了返程；當他回到故鄉，卻沒有人認得他。他必須證明自己是誰，收復自己的職位，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。中世紀的朝聖者也經歷了類似的緊張感。前往羅馬的旅程承諾著救恩；返回故土的旅程則使自己的身份地位面對考驗。

講述歸來

這種返回的主題深深貫穿於古代與中世紀的文學作品中，在《聖經》的篇章中同樣占據核心地位。在《聖經》的記述中，無論是從流亡、流浪或罪孽中歸返，都絕不是簡單地回到過去，而是艱難地重建與天主及團體的關係。在這漫長的文化傳統中，也加入了中世紀朝聖者的經歷。

如同尤利西斯，他歸來後已然改變；正如在非凡的歸途敘事中所表明的那樣，關鍵的時刻並非抵達終點，而是面對歸來後等待他的事物。禧年朝聖之旅在那裡才算真正完成，就是當神聖體驗與平凡生活相遇，使兩者之間的平衡處在考驗的時刻。

“迷途鐘”

一個具體的細節比任何抽象概念更能體現旅途的不確定性。在切爾巴耶（Cerbaie）地區，一個位於阿爾托帕肖（Altopascio）附近、荊棘密布的沼澤地帶，是沿著法蘭克路（via Francigena）行走，意大利半島南北交通要道的關鍵樞紐，朝聖者們無論在旅途的哪個季節都面臨迷路的風險。這裡有一座鐘，名為“迷途鐘”，其鐘聲用來為迷失在霧氣、沼澤和崎嶇小徑的行人指引方向。它並非指示目的地，而是提供方向；它不區分前進與返回。當道路變得模糊不清時，鐘聲便會響起，提醒朝聖者即使道路消失，仍然可以找到回歸之路。

未能回來的人

最後，還有那些未能回來的人。史料記載著朝聖者在歸途中喪生，葬在遠離家鄉之地，或留在羅馬，被收容在醫院或善會內。對有些人而言，朝聖之旅成了沒有回頭路的一道門檻，一個最終的選擇，雖未明言，卻在文件中清晰可見。正因如此，這句諺語才能歷經數世紀流傳至今。這並非對職業生涯的戲謔，而是歷史事實：前往羅馬意味著甘願承擔不再擁有自己在塵世位子的風險。

朝聖之旅最艱難的部分

中世紀朝聖者的歸來，使禧年的意義變得完整。這不僅是一場非凡的盛事，更是一段留下永恆印記的經歷，留在個人傳記中、留在團體內、留在集體記憶裡。朝聖之旅並非回到家裡便告終結。可以這麼說，這段旅程的最艱難部分從再次跨入家門才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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